牛大志文艺批评 | 汪荣、刘复生:“理想主义者”与军旅文学的新突破 ——论梅国云的长篇小说《第39天》( 六 )


这样“尘埃落定” , 以叔叔的命换来了牛大志的英雄之名和投资 , 虽使村民能过上好日子 , 对牛大志个人和家庭却是怎样的情感冲撞!在“大义灭亲”这一突转的情节中 , 作者构筑了牛大志“为救小孩打死自己叔叔”的个体伦理困境 。 在伦理正义与法理正义之间、在情与理之间 , 个体的决定始终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 一个是血缘关系的私人层面 , 另一个是社会正义的公共层面 , 牛大志所坚守的正义标准无疑是崇高壮烈的 , 但“心里的悔恨折磨得他很疲惫” 。 伦理与法理之间的罅隙在于 , “正义”这一属于现代性的普世标准总是要由个人这一身体性的存在去执行 , 但个人无疑又是伦理性的 , 他始终牵绊着基于血缘与家族的关系(儒家意义上的) , 在此关系之中 , 个人始终难以忘却近己的伦理和利益而追求更高的正义指标 。 而牛大志枪毙叔叔无疑背离了血缘伦理 , 这是悲剧性的崇高 , 虽然他受到了政府的表彰 , 被标举为大义灭亲的英雄 , 但家族和牛家村的村民面前 , 他却无法抬头 。
但在一个理想主义者的面前 , 这样的伦理困境终究是属于低层次的觉悟 , 他的义无反顾的开枪其实是自身投身社会追求正义的表现 , 是他无意识的表现 。 当牛大志又一次站在荒野中的大将军墓的面前(一个具有精神性的、原初的、纪念碑式的地址) , 他以军人的责任说服了自己:“军人是什么 , 军人就是随时要准备为国家和人民利益舍弃一切的人 。 ……大志终于战胜了自己 。 ”
牛大志文艺批评 | 汪荣、刘复生:“理想主义者”与军旅文学的新突破 ——论梅国云的长篇小说《第39天》
本文插图

《第39天》 , 金城出版社版本封面
2010-12
在这里 , 我们再次发现了作品中复调的独白 。 通过牛大志的自我折磨与自我开解的心理描写 , 作者对理想主义的存在可能进行着反复的辩难:经历转业成为普通人 , 成为一个因其理想标高而与社会格格不入的人 , 是否依然难坚守自我的阵地 , “位卑未敢忘忧国” , “ 为国家和人民利益舍弃一切”?作品中牛大志的行为无疑给出了最佳的答案 。
但是 , 牛大志依然离开牛家村、离开斜阳 , 前往部队所在城市 。 在火车上 , 牛大志居然偶遇一个恐怖分子林广进 , 他试图拉拢大志在在DA合作论坛开幕时引爆一个炸弹 。 于是 , 牛大志一方面与其周旋 , 一方面将这个消息通知部队领导 。 在炸弹即将引爆的那一刻 , 牛大志为了减少爆炸造成的影响 , 将汽车开向公路边的池塘 , 与林广进同归于尽 。
情节的剧烈转折造成的戏剧性的加强使得英雄问题在此凸显在我们面前 , 这次不是伦理困境 , 而是生死命题 。 经由前面的论述 , 我们发现《第39天》的小说主线其实是关于牛大志的“被转业”之后的心理延宕和对社会的反思 , 但在此情节单元 , 情节的突转促使了牛大志行动的果断 。 如果说枪毙叔叔是由于情况危急不得已而为之 , 那么对恐怖分子的及时发现和后来的牺牲则是主动性的选择 。 在这里 , 情节的戏剧化和牛大志的果断勇敢与其说是一个突兀的转折和提升 , 不如说是理想主义者一贯的道德指标和被压抑的英雄性的体现 。
这是继解救女人质和枪毙叔叔之后 , 牛大志第三次当上的英雄 , 这一次是以牺牲自我的身体性缺席来达到的“不朽” 。 于是他成为一个哀悼的对象 , 以牺牲成全了报国情怀 , 英雄的复归举动完成的同时 , 也是内心滚动不息的理想主义情怀与现实社会冲撞的止息 。 但这结局是否就是一个回答?一个理想主义者与现实社会之间的隔阂依然没有解决 。 结尾部分对牛大志的高扬和肯定衬托出牛大志前面生命经历的不堪和颓唐 。 恰如结尾部分在高政委(注意这身份)在回顾牛大志生涯并对其壮举进行肯定之后:
站在高政委身后的特勤中队指导员李建中此时心里就殷殷地难过 。 他掐着指头算了一下 , 从自己的好兄弟好搭档牛大志被安排转业到牺牲 , 仅仅39天 , 就和自己成了两个世界的人了 。 ……既然你们首长认为大志是可以成为天下之将的 , 为什么就安排他转业?大志牺牲了 , 他不仅仅是秉承了大将军的精神 , 承诺了在大将军墓前说的誓言 , 实际上也是用生命来证明 , 我牛大志是优秀军人 , 我牛大志的军旅生涯没有竹篮子打水!大志 , 你是为了一个承诺 , 一个证明吗?这代价也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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