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山红@清明到了,菜花黄了,李花白了,到处的花都开了( 三 )


“你管她呢 , 小孩子活泼好动是天性 。 ”
“你这说的什么话 , 有你这样当爸的吗?”
“我又怎么了!”
“跟你这种人讲不清道理……”
“你好好讲嘛 , 你不讲我怎么明白……”
又挑起了家庭矛盾的小崽子们无知无觉 , 欢呼着奔向下一个竞赛目标:一棵歪脖子树 , 或一处宽水沟 。 男孩子嘴里还呐喊着:“冲啊 , 占领最高地!”“消灭每一个敌人!”“向我开炮!”
这一天 , 再凶恶的家长也不作兴打孩子 。 实在看不下去 , 赶过去 , 揪着衣领从树杈上、石头缝里把小东西一个个薅下来 。
到了一处叫“大石板”的地方 , 春游告一段落 。 这是一处铺满巨大平滑花岗岩的山涧 , 往上走个几十米到顶 , 是个不大不小的瀑布 , 瀑布冲到一个小潭里 , 得到了休息 , 镇定从容地往下面流淌 。 变成了清浅的涧水 。
男人们互相打烟 , 卷起裤腿 , 席地而坐 , 继续一路上的谈论 。 女人们掏出手帕擦汗 , 从包里拿出梳子梳头 , 梳好自己的又抓住女儿来梳 , 男孩子们也逃不掉 , 被揪住检查衣服、鞋袜、手、脸 。 然后把网兜、提篮、布袋里的干粮水果卸下来 , 互相礼让 。 水果只有一种——肉质松而面的“黄金帅” , 好看 , 但并不算好吃 。 干粮计有:馒头、包子、烙饼、发糕、蒿子粑粑、麻团、烧饼、炒米、五香蛋……最奢华的是一摞用油纸包裹、细麻绳扎捆着的鸡蛋糕 。 当然 , 面包是没有的 , 那玩意太洋 , 还要过些年 , 才能出现在小城人的生活里 。
金黄且美味的鸡蛋糕 , 此时也不能引发我们多大兴趣 。 不拘什么 , 胡乱包了一嘴 , 奋力咀嚼着 , 碎屑从齿缝之间喷出来 , 又接过水壶拼命灌上几口 , 袖子一抹嘴 , 就各处跑开了 。 男孩子一般是继续他们的野战 , 女孩子也有参战的 , 但大多数还是更热衷于采摘 , 这时手中都已握了大把的野花了 , 便坐在平坦石头上整理 。 山里野花多 , 叫不出名目 。 吸引我们的是那些最亮眼的品种 。 除了红色与黄色的映山红 , 还有枝条似映山红 , 但花瓣浓紫纤巧的闹鱼花 , 都是美丽而易折取的 。 也有人在路上偷折了人家的桃花枝条 , 花瓣在跑动中零落了 , 此刻显出憔悴的样子 。 也有人在细心地编柳条儿花环 。
“照相了 , 照相了!”
大人小孩又聚拢到一起来 。 有相机的人家很少 , 通常是几家共用一只 , 还是从单位借来的 。 相机在握的那位 , 上下左右地乱蹿 , 指挥大家站好 , 笑!自己扎马步、爬石头 , 前俯后仰 , 各处找角度 , 好几次差点滑到水里面去 。 总算站定了 , “咔嚓”连摁几张 。 大伙儿松口气 , 刚要活动手脚 , 他又把相机放到鼻子底下左右端详 , 独自诧异起来 , 忽然面皮一红 , 一挥手:“都别动 , 再等会儿!”“别又是忘了上胶卷吧!”“您老到底行不行 , 别把胶卷曝光了!”“哎 , 浪费我的表情 。 ”“是不是没倒好带?我来看看!”好几家的男人都围上去了 。 女人们抓紧时间再次梳头 , 拉衣摆 , 系纱巾 , 抓回跑走的小孩子 。
胶卷照完了 。 大家一起完成了重大任务一般 , 满足中带点遗憾地慢慢走散开 , 叹气 , 回味 。 照相的那位赌咒发誓 , 受了天大侮辱般的 , 一个劲儿要大家相信自己的技术 , 保证人人都在相片上头 , 一个没少 , 而且 , 都不缺胳膊少腿!
大家取笑一通 , 便收拾东西 , 准备回去了 。 大部分人马都沿原路返回 。 但总有个别人家余勇可嘉 , 眼看他们一家人不分老幼 , 都翻山越岭 , 钻林过草地 , 往更深的山里去了——据说山里有更大的瀑布 , 更多的映山红 , 还有许多茶田 , 风景极美 。 每次我都艳羡地引颈回望 , 每次都被恐吓了——“山里有野猪!野猪长嘴拱起人来可厉害了!”
“那野猪不会咬他们吗?”
“会呀 , 要是碰到野猪他们就完了……山里还有豺狼 , 豺狼专门喜欢拖走小孩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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